寒假過去一半，農歷新年到來。

這個時候的B市還沒有煙花爆竹禁令，一過小年，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外面響起好多次爆竹聲。尤其到了晚上，那劈裏啪啦聲更是一陣一陣的。

小區裏也到處掛上了紅燈籠，紅彤彤的瞧著特別喜氣。

黎瑞和顧懷東一起置辦了一些年貨，趁著離過年還早，邀請了彭臻林新等一幫好友到他們的小公寓裏玩。

彭臻原先還以為顧懷東會請他們到外面吃飯，問他準備去哪家吃。

B市有名的那幾家飯店過年都忙得很，有錢也不一定能訂得到，全看誰家關系硬。

結果顧懷東說讓他們到時候直接上公寓去，他們自己做。

彭臻想顧懷東又瞎吹牛逼了，到時候他肯定是直接從酒店訂一桌飯菜讓人送過來。

不過在家裏吃飯這個主意不錯。

過年時外面吃飯的地方太熱鬧，特別容易遇上熟人，真遇上了還要打招唿，遇多了怪影響食欲的。

於是彭臻當天提著兩瓶從國外買的好酒外加一塊自家腌制的大豬肉，早早就就上門來了。特別接地氣。

彭臻送豬肉是因為聽黎瑞說他們偶爾會自己開夥來著。反正腌豬肉不容易壞，開學了還能吃。

結果彭臻上了門才發現，顧懷東和黎瑞竟然在廚房裏忙活。

顧懷東來開門的時候，身上還套著個純色圍裙，右手拿著把大鏟子，看著非常有家庭主男的氣勢。

彭臻震驚了，半晌忘記進門。

顧懷東還惦念著自己鍋裏的東西呢，嫌棄地踢了踢他，問：“楞著幹嘛，進來啊。東西自己客廳找地方放。等下，這肉不錯，先給我吧。剛好加個菜。”

彭臻楞楞地把豬肉遞給顧懷東。

顧懷東拿著豬肉就回廚房了。

彭臻又在門口當了會門神，然後才看到客廳的沙發上有人來得比自己還早。

他終於意識到應該先進門，往前走了兩步，順手帶上門。

林新沒比彭臻早來多少，傻楞楞地坐在沙發上，一臉迷幻不可思議地模樣。

黎瑞從廚房裏出來，給彭臻端了杯茶，說了兩句話，又匆忙回廚房幫忙去了。

彭臻和黎瑞的交談全憑本能完成，等黎瑞進了廚房，才有點回過神來。

他指著廚房的方向，手指顫顫巍巍的，問林新：“不是，顧大還真的自己掌勺啊……”

林新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：“看上去是的。”

彭臻有點擔憂：“那今天這頓飯能吃麽？”

他們這一幫發小誰不知道誰啊，哪個都是——那個詞怎麽說來著，哦，十指不沾陽春水，彭臻還記得他們以前學著別人到劉海洋家裏烤地瓜，結果差點沒把人家裏的花園給燒了。

顧懷東先前炫耀地跟他們說自己經常和黎瑞在家裏做飯的時候，他們信歸信，但也不覺得顧懷東能做出什麽好飯菜。

兩個人這麽黏黏糊糊，八成有情飲水足麽，要麽就是黎瑞做的。

黎瑞做的東西他們吃過，挺好吃的。不過也多是一些家常小菜，顧懷東八成是跟黎瑞學了點手藝。

彭臻還在背後玩笑說，黎瑞真是有本事，有他在，顧大學做飯的時候竟然沒燒了他們家廚房。

可這次，顧懷東先前問過他們要吃什麽，最後一幫人定下了好幾個大菜呢。

顧懷東和黎瑞還真能做出一桌宴席來啊？

彭臻和林新都十分懷疑。

彭臻害怕自己餓肚子，喊林新一起去廚房看看。

林新性格比較安分，拒絕了：“算了，我們還是等著吧。晚點就能看到了。”

林新想，還是先留些美好的幻想比較好。

現在去偷看，萬一發現問題，他們是叫東哥停手啊還是讓東哥繼續做菜啊。不要太尷尬。

彭臻於是決定自己刺探下情報。

彭臻偷偷摸到廚房門口往裏張望，唔，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的。

顧懷東還夾了一口東西餵到黎瑞嘴邊，黎瑞張口就吃了下去。

黎瑞都吃了，那應該……不會出什麽問題了吧。

彭臻有點放心了。至少中午這東西吃不死人。

如果東西太難吃的話，一，顧大不會拿去餵小黎瑞，二，小黎瑞再怎麽感情深厚應該也不會吃得這麽……滿足？幸福？無所謂了都差不多，反正不像是吞不下去的模樣。

彭臻得到了想要的信息，又溜回了客廳。

彭臻湊近了林新跟他說：“應該沒什麽問題，可以吃。顧大不容易，竟然學會下廚房了，我們吃的時候記得給他點面子。多鼓勵鼓勵他，別打擊他自信心。”

林新雖然不知道彭臻哪得出的可以吃的結論，畢竟彭臻只是窩在廚房門口看了看。

林新聞著廚房裏開始飄出來的香味，又想到彭臻一向的機智，決定相信他。

好歹安了點心，林新打開電視，指指顧懷東放在電視前的卡帶游戲機和一堆卡帶，問彭臻：“打游戲麽？”

彭臻來這麽早本來是為了揭開顧懷東說自己燒菜的謊言。現在謊言既然已經被證明了是真話，他閑著也是無聊，立即點頭：“打。玩魂鬥羅？”

林新點頭：“行。玩幾條命的？”

彭臻覷了他一眼，說：“當然是三條命的，不然可以一直死有什麽好玩的，根本顯不出我們的厲害來。”

林新覺得很有道理，找出卡帶和手柄安好，和彭臻一起打起了游戲。

彭臻慶幸林新也來得早了，不然就自己一個人在客廳坐著多寂寞。

還不能去廚房，去廚房的話一定會被肉麻死的。

兩個人打通了好幾關，趙建安劉海洋他們才一個個陸續來了。

其他人的想法跟彭臻差不多，並不覺得顧懷東會真的全部自己做。跟彭臻不同的地方在於，他們覺得要給顧懷東面子，給他留出“準備”一大桌子菜的時間。

所以他們知道今天真的由顧懷東下廚後，都各自出現了長短不同時間的懵然無措。

這……他們要去幫忙麽？他們怕自己會幫倒忙啊。

一幫人以顧懷東和彭臻為首，要他們坐著看顧懷東忙活，總覺得不自在。

彭臻心大得很，見狀噓了他們幾聲：“顧大願意燒菜我們就等著吃唄。就你們，真要去幫忙，做出來的東西能吃麽？”

彭臻不止有自知之明，還有知人之明。

電視裏，彭臻和林新正好又打通了一關游戲。

彭臻放下手柄，讓林新先暫停游戲，然後自己到電視櫃的抽屜裏翻了一下，找出幾盒撲克牌。

彭臻邊走邊拆撲克牌的盒子，到了茶幾邊上，把三副撲克牌都倒出來，熟練地開始洗牌：“來來，我們打牌，不想打牌的可以去打游戲。”

客廳裏的氣氛就這樣熱乎了起來。

公寓裏一共有兩張桌子，平日裏顧懷東和黎瑞吃飯的時候都用的小方桌。

為了今天這頓飯，顧懷東還特意讓鐘點工把儲物室的大圓桌收拾了出來。

偶爾顧懷東和黎瑞做好菜了就會包上保鮮膜，自己送出來或者喊人進去端。

正常的宴席多是邊吃邊做的，不過這幫人拿顧懷東當老大之一，所以一群人楞是靠玩牌打電動，撐到了顧懷東和黎瑞準備好所有菜的時候

要知道等這麽一桌子菜做完，最前面的幾道菜都要涼了。

顧懷東做好最後一道菜，跟端著一大果盤洗好切好的水果的黎瑞一起走出廚房，路過客廳的時候招唿一幫發小可以洗手上桌了。

他們公寓裏的餐廳是開放式餐廳，原先的小方桌換成了大大圓桌也顯得擠。

一群人聽聞可以開動了，扔牌得扔牌，扔游戲手柄的扔游戲手柄，一個個洗完手，咋咋唿唿地都圍到了桌子旁坐下。

顧懷東先幫黎瑞解開圍裙，然後跟著自己脫下的圍裙一起扔旁邊小吧臺上了。

都是同一輩的年輕小夥，也沒人窮講究，都很主動地自給自足。

撕保險膜的，先用手拿著涼菜吃的，分發碗筷杯子的。

彭臻拿出自己帶來的酒開掉，一邊給身邊的黎瑞和顧懷東倒上，一邊問壞心眼地問：“你倆今天做東，要不要搞個飯前發言什麽的。”

顧懷東扶住酒瓶頸部，讓彭臻不要倒太多，回他：“這麽多吃的都堵不住你嘴啊。”

同時趙建安已經第一個吃上了熱菜，他加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，唔唔了兩聲，努力嚼了吞咽下去，問：“東哥，這是你做的還是黎瑞做的啊。”

黎瑞幫顧懷東回答：“他做的。”

趙建安聞言，豎起大拇指“牛。好吃。”

“真好吃啊？”前面選擇了比較安全的涼菜吃的劉海洋問。

雖然今個的菜聞著香，但一想到這是以前從不做飯的顧懷東做的，他們再尊敬東哥也要猶豫上那麽一會兒。就等著有人第一個試菜呢。

趙建安用行動回答他，又夾了一塊更大的紅燒肉。

大家見狀，紛紛開始哄搶。

彭臻眼疾手快搶過一塊，吃完後也不禁感嘆：“東子，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，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跟我們一起燒花園謔謔廚房的顧大了。”

黎瑞之前聽這一幫人說過不少他們以前的頑劣事跡，當然主要還是聽彭臻說的。彭臻這人瘋不起不止揭別人老底，還會揭自己老底。

聽彭臻這麽說，黎瑞一下子就跟自己聽過的某兩件事情對上了，笑出聲來。

顧懷東正好跟彭臻挨著坐呢，當時就一腳往彭臻腳背上踩了下去，還碾了碾。

彭臻說完話覺得有點口渴在喝酒，腳上狠狠一痛，差點讓酒給嗆了。

彭臻往身邊看過去，顧懷東正神色如常地給黎瑞夾糖醋魚吃，還小心地把魚刺都挑出來了，只留下魚肉才放到黎瑞碗裏。

彭臻小聲編排顧懷東：“真是越來越小心眼，沒有兄弟情了。”

旁邊劉海洋拿起杯子跟彭臻碰杯，問：“你一個人在那嘀咕啥呢，來喝啊。”

劉海洋後面三個字喊得挺大聲，一群小夥子頓時激動了，跟著嚷嚷起來。

“來喝來喝，”

“碰個杯。”

“臻哥哥我敬你一杯。”

……

顧懷東和黎瑞相識一笑，也舉起了杯子，加入了狂歡。

“大家幹杯。”

所有杯子一齊碰在了一起，發出一聲清脆悠長的撞擊聲

餐廳裏的氣氛一時沸浮反天。

碰完杯，大夥又開始夾其他菜吃。

不時有人問問哪道菜是誰做的。

顧懷東和黎瑞輪流著回答，默契十足。

一群人吃得十分滿足。顧懷東和黎瑞的廚藝受到大夥交口參讚。

黎瑞倒沒覺得他和顧懷東燒的東西有好吃到這麽誇張，至少比不過他們之前一起去過的什麽XX宴，XX樓的，很是不好意思接受如此盛譽，直道：“沒有……我燒得一般啦……顧懷東他燒得好吃點……”

還是顧懷東了解這幫發小。他看到黎瑞有點害羞到坐立不安的樣子，湊近了黎瑞耳邊說：“這群王八蛋指不定先前怎麽以為我們燒的東西難吃呢。前面期望太低了，後面不驚喜才怪。而且他們最近肯定沒少在外面大吃大喝。我們燒的都是家常菜，正好給他們調劑下口味……在家吃也自在……”

顧懷東這個時候都不忘趁機表衷心：“其實我在外面應酬的時候也覺得還是家裏的菜更好吃……看不到瑞瑞你，吃飯都不香了。”

黎瑞前面聽著還覺得顧懷東蠻有道理。臨近年節外面都講究大魚大肉，口味的確比較濃重，容易膩。而他和顧懷東燒的菜味道比外面要偏淡一點。

聽到後面發現顧懷東又開始不正經，又感到前面認真分析的自己在犯傻。

可顧懷東應該是早就考慮到這一點了吧？所以前面訂菜單的時候才說今天少做點葷菜，多做點清淡的素菜。

黎瑞為顧懷東的體貼感動。

其實顧懷東決定多燒素菜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這麽多，他純粹是覺得葷菜多了燒起來太麻煩。

顧懷東雖然不知道黎瑞望著自己的眼睛為什麽突然有點亮亮的，但他精明地什麽也沒問，維持住原來的表情不變，美滋滋地享受起黎瑞的仰慕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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